「煩死了,煩死了!煩死了──」
  木可跑出了房間,徒留同寢的室友錯愕地站在門邊。
  像要費盡全身精力似地,木可飛快地跑下樓,就算沿途撞上不少熟人,也是將對方推開,一味地往前跑、往下衝。直到一堵牆擋在前頭,她才停了下來。
  「呼──呼──」扶著冰冷的牆面,木可大口喘息;額上、後頸都凝出了汗珠,小腿肚也開始發痠發疼。
  「呼──呼──」雖然呼吸漸穩,但她仍扶著凹凸不平的石磚牆;不因別的,只因此刻的她,腦中盡是一片空白。

  「木可?」有人輕喚她的名字。「妳在這邊做什麼啊?木可。」
  「……夜?」轉身就對上那雙淡褐色的眼眸;木可有點不確定地講出對方的名字。
  「叫小夜就可以了,反正『她』也這麼叫我。」薄薄的唇盈盈地淡笑著。「真稀奇,妳居然會這裡來。」似笑非笑的瞳眸裡透著微許的訝異,那量比身上長袍所發出的暗紅色光澤還要單薄、微弱。
  藉著石牆上掛的燭光,四顧了一會。「呃……我跑到地窖來了?」
  「對呀!」夜笑了笑,瞬間明白眼前這小妮子正被某些事情給困擾著。伸手拉住對方的手,說:「走,我們上去透透氣,順便聊聊妳怎麼糊里糊塗跑來地窖。」也不給任何表態的機會,就著麼把人「牽」上樓。

  兩人漫步在古堡周圍,輕踩披著夜色的草坪。夜率先開口:「所以,怎麼了?」
  「就……跟大學的是有關。」木可隨口回答道,她目前還不習慣跟「那個人」以外的人吐露心聲。「大學空窗、倦怠期吧。」
  「真的嗎?」淺褐色的眼笑瞇成一直線,仍然感覺得對方眼中的凝睇與壓迫。
  「呃……好吧,就我那室友。唉──」想起那人,木可免不了地先嘆一口氣,才繼續說:「也不是討厭她,畢竟她對我來說,就如同鏡像、影子一樣地重要。但,我最近真的受夠了!」略微紫紅的髮絲隨著語氣搖晃、顫抖著。「為什麼她總是要惹一堆事情出來?明明可以避免的!為什麼總要給我們添麻煩?大學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!」
  有別於木可,夜只是平淡地聆聽身旁少女的抱怨,不插嘴也不出聲;神秘的酒紅色長髮在空中飄啊飄。直到對方說了某句話,才像按下解除靜音鍵似地,打破沉默。
  「真不想看見她。」嘔氣般地,籃框眼鏡少女說道,柳葉眉蹙得之間沒有縫隙。
  「吶……木可。」輕柔的聲音,迷媚得如同海妖的歌聲。「要不要體驗,沒有『她』的生活?」
  「欸?」
  夜把手背在身後,但寬寬的長袖子仍藏不住,隨風飄擺,在月光中緲緲如同幻影。微微側頭,酒紅的秀髮淺淺地在空中劃出幾條悠悠的弧線。
  「最近,我正準備進行家族中的傳統修練。不然這樣好了,妳給我一個機會,我也給妳一個。」
  「給我……一個?」
  「一個夢時間的,冒險。
  「冒、冒險?」木可的訝異穿透過半框眼鏡。
  「對啊!一個冒險,順便讓妳體驗沒有妳那室友的生活。」衣袖優雅地前移,夜伸出白皙如陶瓷般的手,掌心翻上;標準的邀請動作。「要不要?」
  猶豫了幾秒,木可把手覆上去。

§

  啪嘶──
  紙張被撕裂的聲響。是如此的不徐不緩,卻又有著不容反抗的力道。

  木可睜開眼,令她不適的強烈陽光倏地映入眼底。下意識地連眨幾次眼,調和好瞳孔與光線的接收,才漸漸從一片燦爛中辨識出週遭的環境──無邊無際的翠綠草原。
  而她正大字型地躺在這片草坪上,與澄清的蒼空相望。

  啪嘶──
  又響起一聲。
  木可也對這極不自然的聲響感到納悶;這樣的曠野為何會不停傳來紙張撕裂聲,還響亮地不可思議。她坐起身並來回張望,卻在發現聲音的來源處的同時,瞠目結舌。
  那是一張孤立在青草上、巨大且方長的木桌。上面、周圍堆放一疊又一疊的紙,宣紙、影印紙、牛皮紙、描圖紙、白報紙……;有的空白,有的上面記載了各式各樣的符號、文字,甚至圖形。一個蓄著酒紅色鬍子,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的中年男子,用他寬大、略嫌粗糙的手正將桌上的紙,一張張撕開。

  「醒了就過來幫忙,別呆坐那邊。」
  「欸?我、我?」傻愣地址著自己的臉,木可無法置信地發問。畢竟她既不認識對方,也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。
  「不然這裡還有誰?不是夜帶妳來這邊冒險、完成任務的嗎?」對方沒好氣地回答,將銀框眼鏡向上推了幾寸後,繼續馬不停蹄地撕開紙張。
  夜?冒險?
  啊,對吼。她接受夜‧血影的提議後,便被對方拉回地窖,並在指示下躺上一張鋪著紫色絲綢的沙發床上,放鬆心情地閉上眼;再睜開,她就來到這個未知名的草原上了。
  「發什麼呆?快過來!」
  「啊、好!」小跑步來到木桌旁,木可小心翼翼地問:「請問,我要幫忙什麼?」總不會要一起撕紙吧!是的話,就不知道是什麼鳥任務與冒險。
  「唷,算妳聰明。跟之前的來過這裡的人相比。」男人停下撕紙的動作,給了讚許的眼神,但下一秒又嘮嘮叨叨地抱怨起來。「那群傻子,一聽要幫忙,竟七手八腳地拿起桌上的紙就要撕,差點沒把我給氣死!」
  手肘往桌面一靠,交疊的掌抵在鼻尖下方。一陣沉思後,他起身搜尋般地瞥了每一疊紙,然後彎腰從某個高度有他半截手臂長的紙堆中,抽出一張紙,一張沒被撕開但破損的圖畫紙;遞到木可面前。
  「啊?」雖然困惑,還是接過畫紙。
  「去把遺失的部分找回來。」
  「喔……欸,什麼!」但對方充耳不聞似地坐回位子上,繼續他撕紙的工作。「等等,我為什麼要去找剩下的紙片?是你自己弄不見吧。」太不合邏輯了。
  「嘖,看來妳也是個傻子。這就是妳冒險的任務。」挫敗地抹抹臉,鏡片的後面穿透出銳利的視線。「這東西,不是我弄丟的。」
  嚴肅的語氣,讓木可一瞬間有種自己是犯錯的學生,正在聽老師訓話的錯覺。後者皺皺眉,不耐的情緒就連瞎子也能清楚地體會到,扯扯嘴角,轉頭大喊:「夜──」
  沒多久,遠處就出現了熟悉的身影──夜‧血影──她快步走向木桌,禮貌地問:「怎麼了?伯父。」
  「妳去跟你蓬有解釋清楚。雖然現在天還亮著。」說完,又低頭繼續進行他的工作。夜微微欠身行禮後,拉著一頭霧水的木可遠離男子。
  「夜,這是怎麼回事?」
  「果然,修行就是不簡單,什麼都得安排好。」酒紅長髮的少女失笑,喃喃一串卻不是在回答問題。
  「嗯……」走幾步路後,她停下來,一邊思索,一邊用白皙的指在漂亮的臉蛋上彈按。「嗯嗯……這樣好了。」語落,又拉起後方人的手,往桌子反方向的草坪前進。
  「現在是……?」
  「進行你的冒險和我的修行。」
  「可是他剛剛嘀咕著什麼『雖然現在天還亮著』嗎?」木可不罷休地追問,但也應快速前進感到有些喘。
  「哎呀,看來我得好好跟妳解釋清楚,不然問題很大呢。先讓我們到目的地方,再好好講。」

  走了好一段路,似乎來到了草原的底端。不過,這裡也是森林的起點。
  站在森林邊緣的缺口處,夜轉身對對木可宣布:「妳的冒險就從這邊開始,進入森林後,向北走。」
  「欸──等等!」
  「噓──」修長的美指抵住了木可的唇,夜帶著嫵媚笑,說:「我知道,我知道。妳有很多的問題,也有很多事情想問;不過呢,一個夢的時間很短。我長話短說。我的名字是『夜』,所以我能發揮能力的時間點,是夜晚;也就是說,待會請妳自立自強。至於冒險的內容、任務的達成,就請妳好好體會這段旅程,體驗完,妳手中的答案自然就會出來了。」
  木可傻愣地握著手中殘破的紙張,聽夜一口氣劈哩啪啦的講解,久久不能回神。後者頓了頓,輕吐出一口氣,順勢脫下套在左手上的鐲子,塞進木可的手中。「這給妳當護身符,加油囉!」輕輕地在對方的頰上,啾了一下。
  「夜?!」木可驚慌失措地大叫。畢竟連她最熟悉的那個室友,也不曾這樣對她啾過。然被呼喚的少女,早就不見蹤影,徒留同樣是酒紅髮色的木可,站在森林的入口處。
  「往森林的北邊走……是嗎?」

§

  木可進入森林,光線偶爾會穿過葉縫,投射;但還是十分昏暗。掏出口袋中的破紙,停下腳步;這可是她拿到紙後,頭次認真地端看圖畫紙上的東西。
  不如影印紙來得光滑,表面有些粗糙的圖畫紙上,是用鉛筆勾勒出來的黑白素描畫像。由於有多處受損,實在無法判斷出畫中的模特兒是怎樣的一個人;唯一的線索大概就是:肩頭上的一綹髮和T-shirt胸部的曲線。大概是個長髮的女性吧。
  「要是她的畫,應該會攔下夜或那男人問一堆事吧。」苦笑。不過她就是與那個人個性相反,懶得再去多說些什麼。
  將紙對摺再對摺,收進口袋;木可繼續她的旅程。

  身邊的景色,不管怎麼走都是──樹、樹、樹、樹、樹,還是樹。雙手環抱著手臂,森林中特有的沁涼讓她感到微冷,也凸顯出隻身的情況。以前不管到那裡,「她」總是陪在自己身邊;向這樣讀自一人的狀況,還是頭一遭。真會詭異到起雞皮疙瘩呢。
  ──是說,如果她在身邊的話,應該會跑前跑後辨別方位吧。
  方位?
  啊!木可壓根沒想到這個問題。懊悔地揉揉臉頰,又嘆口氣。唉──只能看待會能不能遇上其他人,問一下北方該往哪走。只是,又有誰會出現在這森林中呢?無奈地抬頭望去,而陽光只剩下一絲絲。
  奇蹟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刻現身。透著昏暗的日光,木可的視線映出了人影──三個湖水綠長髮的人──其中有兩個人髮絲高高地綁成馬尾,剩餘的那人則是在後腦上盤了個包頭;而他們身上的服飾非常類似中國的宋代古裝。三人莫不吭聲地打從她面前橫過。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,怎能就此放過呢?木可三步併作兩步追了上去,開口:「不好意思……」
  但,對方卻是她為空氣般,繼續他們的步伐,繼續往前。
  「那個,不好意思!」又追了幾步,喊道。然而一切彷彿是身處於不同次元似的,她完全無法干預他們動作。
  眉一蹙,牙一咬,木可跋足奔跑超越三人,接著打住,轉身擋去他們的去路。這舉動終於引起三人的注意,一同看向前方這紅紫色髮絲的少女;只是他們的態度十分地警戒。其中一個把馬尾的人開口:「來者何人?」
  冷冽的語氣讓木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,但不忘橫擋在這裡的目的。「我、我只是想問,北、北邊該往哪、哪個方向走……」腿不自覺地抖了起來。
  「嗯?」對方挑了挑眉。
  「請問……北方是往哪個方向?」嚥了嚥口水,木可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  「還有呢?」對方繼續冷冷地方問。
  「啊?」還有呢?還有什麼啊?紫水晶般的眼眸滿是困惑,甚至可說是傻眼。
  「汝的目的非問路吧!無人會毫無準備就想行經此森林。說,汝究竟想幹嘛!」
  「我就真的只是想問路而已,你這人在疑心病個什麼啊!」面對來者這般的誣賴,木可火氣高漲。
  聽她大吼道,另個綁馬尾的人竟冷漠且迅速地拿出箭,並搭上弓,對準木可。心頭一凜,她直覺反應地竟不是蹲下或逃走,而是伸手護住頭。
  就在關鍵的這刻,第三個聲音想起。「慢著。」
  從手臂中的縫隙觀看,是那個梳著包頭的人開口。綁著馬尾的兩人面面相覷,也因此將弓箭放下。但是那人邁步走向木可時,另兩人向受到什麼驚嚇地大喊:「小姐!」
  那人卻不為所動,來到木可面前,伸手一指,說:「此血影府上的手環吧?」聲音如清溪般空靈。
  「呃……是的。」緩緩放下護在頭上的雙臂,小心翼翼地凝視眼前的女子。老實說,這三個擁有湖水綠髮絲的人,長相都十分的清秀,音頻上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差異;要不是那兩個隨從喊出她的尊貴身分,木可也不敢斷定這他們的性別。
  「汝問北方,否?」
  「是的。」搗蔥蒜般地點點頭。
  「那。」修長的指指了個方向,木可也順勢看去。「謝謝。」望了一眼後,連忙向女子行禮道謝。
  「免。」對方將手搭在她的肩上,嘴角凝出如芙蓉般笑容,然後欠身退回原位,並與兩個侍從繼續他們的路程。
  目送三人消失在濃密的林木間後,木可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「呼──」剛剛可說是超驚險的!要不是有夜的手環,這條小命就在此斷送了吧。
  話說回來,她又有多久沒與外人打交道了呢?自從她和室友確立彼此的範圍和本分後,所有一切的外交、活動、接洽都是對方一手包辦、承擔;而她好好忙內勤、內務就足夠了。
  ──向這樣被潑冷水的情況,她不知道有沒有碰過。雖說她們決定劃分區隔,就是因為複雜的人際關係;只是之後她是否又再遇上?遇了幾次?每次見到她,都是笑臉迎人,一副沒碰上什麼麻煩似的。除非事情大到連她情緒都起了波動,不然她是無從得知她的好室友是不是碰上什麼不順。
  「其實,很辛苦吧……」淡扯著苦笑,木可一邊嘀咕,一邊往北方走去。

  又走了一段路,頂上的陽光越來越薄弱。看來不找個地方休息,是不行的。加快步伐,木可來回張望,只求能在光線消失前尋得一個可以遮風避雨一晚的地方。
  終於,發現了一個天然洞穴,不深,剛剛好;這樣就不用露宿森林了。找了些樹葉舖在地上,增加了柔軟度,應該也能防止睡到失溫的風險吧。或許因為走了一天,又加上剛剛受到了驚嚇,木可躺下、合上演沒多久,就睡著了。
  沙──沙──
  是踏在樹夜上的聲音,雖然細微但還是驚醒了睡在上頭的人。木可戴起眼鏡,用半瞇的視線掃過──有人進入了洞穴!
  怎麼辦啊──
  那人越來越逼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之上;然後蹲下並伸出手,指尖慢慢地靠近她的肩。終於,再也忍不住了,木可失聲尖叫。
  「小──」
  「別怕,是我。」熟悉的聲音,是夜‧血影。「我來看看妳。不建議我生個火吧。」
  手指一彈,火光閃爍在美麗的指尖上,接著彎腰點輕輕燃用腳推出來的小葉堆。然後夜又丟了幾條毯子給木可,問:「嗯,今天還可以吧。」
  扁扁嘴,接受冒險的人講起金天驚險的遭遇。「還好有妳的手環,不然我真的會掛掉。是說,那三人是誰啊?」
  「另一個血月的望族。」扭扭脖子,酒紅色的長髮晃了晃;她美麗的唇型漾起一抹笑,說:「對了,我剛剛進來時,妳想叫誰啊?」
  「叫、叫、叫妳啊!」撇過頭,木可慌亂地回答道。「那時我要叫『小夜』。」
  「嗯?」
  「真的啦,再怎麼說,這裡都是妳的地盤耶。」反正她就是不想承認,那時她的確想起了某個籃綠色的身影。因此她馬上擠出一個話題。「啊,那個,妳的那個誰,他是在做什麼?」
  「誰?」
  「我一開始見的男人。」
  「妳是指『消』伯父嗎?」
  「嗯。我記得妳說過,你們家的人會和名字互相呼應不是嗎?」
  「是啊。伯父的工作是管理別人的記憶,決定什麼該保留、什麼該捨棄。」
  「捨棄?那就是遺忘囉。」
  「不,不是遺忘。是消除。」沉思了幾秒,她繼續解釋:「簡單來說,是ForgetDelete的差別,懂嗎?」眼前的人說得輕鬆,但聽在木可的耳裡十分得不可思議。腦袋瓜裡一轉,掏出被拜託的紙張。看著那些撕損的痕跡,唇微開。「所以,這些就是被消除的?」
  「嗯。」
  聽至此,凝視圖畫紙的紫色眸子,變得深邃。究竟是誰,想要忘將上頭的人徹底忘記?毫不保留地捨棄跟那人的記憶?就不過是個女孩罷了。一個留長髮、綁馬尾,身穿短袖短褲配絲襪的女孩。
  ──欸?這圖是不是跟早上拿到時,不一樣啊?可是,是哪裡不同啊?
  當木可正困惑時,夜開口說:「早點休息吧,妳還有冒險呢。」
  「也是。」聳聳肩,木可躺下並閉上眼睛,安靜了幾秒後,卻又出聲:「夜,可以帶點吃的嗎?森林裡的果子,真不好吃。」

§

  當清晨凝結在穴頂的露珠滴落,敲醒下頭的木可時,夜早已離開。不過遵守昨晚的要求,她留下了一包餅乾。
  伸伸筋骨,木可咬著餅乾,繼續她的旅程──像森林的北方前進──但她不時掏出那張圖畫紙,目光掃來掃去。嗯……總覺得,有那麼一點眼熟呢!
  突然,一隻掌滿黑色長毛的手抽走了,夾在指縫中的畫紙。
  抬頭看去,那是一隻看似像猴子,卻又不是猴子的生物;因為那黑黑的靈長類動物有著一對如兔耳般的長耳朵。牠拿著她的畫紙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蹦跳、揮舞。
  「還來!」木可大喊,但那生物怎麼也不理會。
  「可惡!」惱羞成怒下,她立刻撲向那塊大石;不過對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,在她撲來之前就先一步跳到一旁的灌木上。就這樣一人、一動物前後追趕著。也不知追了多久,兔耳猴停留在一株倒塌的巨木前。
  「哈,逮到你了吧!欸……?」距一步之遙的木可像取得勝利般地發語道,不過也似乎察覺眼前的這生物的怪異行徑,往巨木的下方看去──另一隻兔耳猴被壓在下面。
  ──原來是來求就的啊。木可露出一絲苦笑,是會想幫忙啦,不過如此巨大的東西該怎麼移動呢?自己可沒有力氣搬起。

  「欸,今天同學跟我說了個繞口令,妳也玩一下吧。」硬是將紙條塞了過來。
  「鋼彈吊鋼槓……啊──」聽到身邊室友發出了爆笑聲,她有些不悅地把紙條扔了回去。「無聊!」
  「不會啊,就單槓。不過話說回來,到底是槓桿、幹桿、幹槓原理,從以前就唸不清了。」

  對吼,槓桿原理!主意一打定,木可立即搬來一顆石頭,又找來一根長樹枝;以石頭為支點,往下用力一壓。
  巨木就這麼被撐起一個縫隙,一旁的兔耳猴見況趕快把伙伴拉出來;就出伙伴後,牠將圖畫紙還給了木可,外加幾粒橙紅的果子。看著兩隻兔耳猴相伴遠去的畫面,在原地的木可有些恍神地說:「要不她,這件事能順利解決嗎?」
  ──怎麼,明明就想避開她,但為什麼卻一直想起她呢?
  甩甩頭,她繼續往前走。


  又走了二、三個鐘頭,木可停在一個大湖前。現在該怎麼辦呢?
  「妳遇上麻煩了嗎?」
  木可回頭,卻隨及愣在當場。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實在與她的室友長得太像了,但對方是個男人,沒有綁馬尾和戴眼鏡。
  「妳要渡湖?」
  「呃……朋友只跟我說,向北走。」跟她一樣地熱心呢。
  「這樣喔,那我去幫妳找船夫。」少年朗笑。
  「啊,不用啦……」但對方一溜煙地跑掉。
  就在木可不所措,到底要等待,還是自行走掉時;那少年又折跑了回來,並喊著:「欸,我找到船夫了,過來吧。」
  先是一愣,接著笑開,立刻跑步過去。對方笑起來真的跟「她」有夠像的;雖然和她爭吵過,那看到那樣的笑容,任誰也無法認真生氣起來。
  「謝謝你。」她半鞠了躬。
  「不客氣。」他拉過她的手。沒想到連觸感都如此相似。
  兩個人向前小跑步,不過木可開了口:「為什麼你要幫我?」
  「嗯?」
  「我是說,你為什要幫我?我們又不認識。」
  「我不幫妳,誰幫妳啊?」前方的人笑著回頭,一派輕鬆地回答。「而且一個女孩子,很容遇上麻煩。」
  ──是誰?是誰曾經對她講這句話?到底是誰?
  正當木可納悶時,突然眼前的人一閃而下,她也跟往下跌。
  「啊──」下面是一大片的流沙。要不先掉下去的人用手撐住了她的肩膀,不然她絕對會一起摔落。
  「重心往後。」下頭的人冷靜地指示。「對、對,慢慢地,往後、往後……右後方,右後方有樹枝,抓住。」
  終於,木可脫離了險境,但對方大半的軀幹已陷進流沙之中,除了頭跟兩隻手臂還露在外頭。
  「再往一前,妳就可以……可以找到船夫了。」
  「等等,我拉你上來!」她左顧右盼,急著尋找到一隻夠長的木棍。
  「不用啦,妳快去吧。」少年又向下陷了幾寸。
  「你為什麼要幫我!」木可急得快要哭出。
  「不是說過了嗎?我不幫妳,誰幫妳啊。」他露出燦爛無比的笑,對自己的處境一點也不擔心。「快去吧,女孩。」
  「你……等一下!不──」對方從容地把眼閉上,就像舒服地準備午休一樣。然後,身子便整個沉入流沙裡。

  「欸,妳幹嘛啦!」瞪著室友搖晃得籃綠色馬尾,腳還不忘要配合對方的速度;木可喘著氣說道。
  「那件事,我處理好了。」她回頭燦爛一笑。推門,兩人來到古堡的頂樓。
  滿天的星光閃耀,她張開雙臂,勝利地宣布:「那傢伙,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了。吶,笑一個啦。」
  木可看著室友點燃手中的仙女棒,忍不住也笑了,但是嘴裡還是有些不饒人地嘀咕:「誰要妳雞婆啊。」
  「卻下山君。」對方揮了揮手中的仙女棒,劃出稍縱即逝的光影,回首笑看著她,說:
  「我不幫妳,誰幫妳啊?」

 

  「小柯──


  「木可。」夜突然從天而降。
  「夜,救他!救他!」她撲趴上去,激動地抓著對方散著按虹光澤的衣裳。
  「不用擔心,他不會有事的。」就像在陳訴事實般淡定,夜反手千住木可的手往前走。
  「可是……」
  「先別管這個了。妳還記得:妳剛剛喊了誰的名字嗎?」打斷了她的話語,更反問另一個毫無關係的題目;然而,這是一個震撼力十足的問句。
  「……」被牽著走的少女,低頭不語。
  「發現了嗎?」一個轉彎,她們又進茂密、深幽的樹林裡。「不管在哪裡、不管發生了什麼事,她的重要性,對妳來說都是那樣地不可取代。現在別跟我耍賴。」
  掛著盈盈的笑,夜繼續說:「說說這一段冒險,妳想過她幾回?越是賭氣不想,卻越是在關鍵時刻想到她;甚至還幫上妳的忙。不要因為大學空窗期這樣的小事,就壞了妳們之間的情誼。妳們的牽絆絕對比妳想像中還要深、還要複雜。這不只因為妳們是雙子,更因為妳們是同一個硬幣的不同面。
  頭頂上的陽光越來越刺眼,一個乍現,她們又來到一望無際的青青草原上。
  「木可,」夜鬆開一直相牽的手。「她不依靠妳,還能去依靠誰?」
  淚水像旋開的水龍頭,撲簌簌地流個不停。
  「好啦……別、別哭了……」這下倒是換成夜有些尷尬了起來。
  「嗯……」抹掉淚水,木可點點頭。回去以後,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。
  隨著腳步的推移,漸漸地又聽到撕紙聲從遠處傳來。
  「啊!」木可驚呼,那男人交代的任務,她根本沒完成啊!
  「沒事的。」夜按住木可想掉頭就走的肩膀,眨眨眼,還給了一個露齒的燦笑。
  就這樣,兩人走回一開始的長木桌旁;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仍自顧自地撕著一張一張的紙,身邊的只還是層層疊疊,沒有減少。不過,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青年;就跟夜、消一樣,有著酒紅的髮色。
  「化哥。」夜跟青年打了聲招呼。
  消聞聲臺起頭,推了推眼鏡,盯著木可,開口:「回來了?」
  「呃……」木可語塞,但身後的夜推了推她的手肘,催促著她,無可奈何地,她只好將手探進口袋,拿出那張圖畫紙。
  意外地,畫紙竟然完整無缺。
  「謝謝。」消笑了笑,鏡片後閃著光亮。他身後的青年──化──卻搶先一步,抽過紙張,說:「讓我看看,我究竟有幾分神似?」
  「是多不相信我的敘述啊。」夜一邊抱怨,一邊拍著化的肩膀。
  一頭霧水的木可終於忍不住,清咳一聲,開口:「那個,我可以看一下嗎?」
  看了消一眼,等對方點點頭後,化便笑著將紙捲起,遞了過來。「當然。」
  手捏著紙的邊緣,外拉,圓筒立即展開成平面。木可看著上面的圖像,吃驚得說不出任何話;久久後才把畫紙交還回去。紫水晶般的瞳眸沖滿了淚水和感激。
  「謝謝。」深深一鞠躬。

§

  當木可再次睜開眼睛時,她又回到古堡的地窖;時間與她和夜達成協議時相比,也只不過是時針棟了半格。
  「妳的決定?」夜笑看著從紫色沙發上坐起的木可,問道。
  「道歉。」對方毫不猶豫地說,並站起身。「謝謝妳,小夜。」
  紫紅色的身影沿著樓梯往上跑、一直跑,全力以赴地用最快的速度衝回二樓的方間。推開門。
  「啊,木可。」室友一看她回來,便立及迎向前。「那個,冰雪碧。」沁涼的玻璃瓶貼上她的皮膚。
  「沒顧到妳的感受……」

  「對不起,小柯。」

  木可手一張,抱住了對方。
  「什、什麼……真不像妳……」小柯也回抱。
  「囉唆……」

§

  消將圖畫紙攤平,放到某疊紙的最上面。
  紙的上頭,一個與木可神似的少女宿描畫像,是小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完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Clover 2012.07.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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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

我不會寫冒險啦(抹臉

好難喔

 

小柯跟木可確實吵過架,在接下系學會之後

不過,現在她們可互相扶持呢

而這也是小夜的第一場修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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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lov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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